可能与冒险
---元祥随笔(二十六)
郭元祥,2007年1月12日
摒弃限制儿童发展的清规戒律,废弃外在的道德说教,放弃披着真理与科学外衣的系统知识教育,给儿童以充分的自由和发展空间。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但它不仅是英国著名自由主义教育家尼尔(Alexander Sutherland Neil)坚定的教育信念,而且是他亲历亲为颇具震撼力的教育实践。这一切,确实在他创办的夏山学校真实地上演过。以至于他的《夏山学校》被翻译为多种文字,并成为美国600多所大学的必修课程。1961年,美国成立了夏山协会,以鼓励人们建立类似的标榜民主和自由的学校。
对儿童的成长而言,一切的教育都是一种冒险。尼尔的冒险在于给予儿童充分的自由,在于“夏山”成为儿童自由发展的学校。为此,尼尔“不得不放弃所有的管训、指导、约束,以及一切道德训练与一切宗教教育。”有人说尼尔勇敢,是在冒险,可尼尔回答说,“这并不需要勇气。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坚定的信念,认为孩子天性是善良的而不是邪恶的。40年来我们这一信念从未动摇,而且已成了绝对的信仰。”
夏山学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首先,上课是自由的,孩子们可以上课,也可以不上。学校确有课程表,但这只是为教师准备的。其次,教师从来就不是“治疗师”,更不是“教书匠”,而只是一个“谈话者”。再次,书本是学校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所有学生需要的只是基本读物,其余应该有的是工具、泥巴、运动、戏剧、图画和自由。再其次,夏山是一所民主自治的学校,一切有关团体生活都由星期六晚上的学校大会投票决定,每个教师和学生不论长幼,都只有一票的权力,孩子的一票与校长的一票具有同等的权力和作用。
尼尔认为,教育“应该依照儿童的意志,而不该依照焦急的父母或自以为是的教育家的看法去生活。所有家长与教师的关系与指导只会造成一些机器人。”这种主张在尼尔的另一本重要著作《自由儿童》中表述得似乎更加鲜明和激进。
尼尔对儿童的尊重甚至超过了包括卢梭、杜威在内的任何一个伟大的教育家。儿童生来是善良的,是好的,“天下没有问题儿童,只有问题家长。说得更恰当一点,只有一个问题人类。”对待所谓的“问题儿童”,教师的作用不是“治疗”,而是“预防”,教师的工作就是“不干涉儿童和赞同一切他自己不赞许的东西----那就是强加在他身上的良心----也就是对他自己的仇恨”。
冥冥之中我似乎感觉到,夏山学校强调的自由儿童和自由发展,就是唤醒一种人性和人心,强调人性在不知不觉中的审思与觉醒。这种儿童的纯真品性就是马丁·布贝尔所说的“真诚、选择与决定、责任感”。我们总在说教会学生“做人”,这个“做人”,其实就是拥有不带任何政治意识的人的基本德性或品性,就是指“真诚、选择与决定、责任感”。
一列火车从起点站出发,摇摇晃晃奔向前方,车上的乘客至少知道它的前站和终点,但我们谁都难以说清楚现实所采取的教育方式就必然导致一种如何卓越的品性和儿童成长的结果。从此意义上说,一切的教育对人的幸福来说就是一种冒险。但有的冒险是极力指向儿童幸福和命运的可能性,指向一种积极的合价值的可能生活。正因为如此,巴西教育家Paulo Freire和美国教育家Maxine Greene都十分赞成可能性教育。因为,教育问题本身是一种可能性问题。卓越的教育是对可能性的最大化的选择,是对儿童幸福和良好命运的无限接近。
教育中的冒险似乎是必然的。但有教育良知的人们,总是很觉悟地明白,要在冒险中去追求某种可能和可能性。这种可能和可能性,就是所谓的教育之梦。但在我们现实的教育中,我听到的是太多的对现实的无奈甚至抱怨。梭罗说:“绝大多数人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如果绝大多数教师就是这种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之中的人们,那他的教育就绝对是一种对儿童伤害性的冒险!
生命性是教育的永恒主题。
(于1561次列车上身体健康时的教育惆怅和呻吟)
注释:文中引文大部分来自尼尔著,王克难译:《夏山学校》,台湾远流出版公司,198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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